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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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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28 10:37: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再过几天就到了父亲的忌日了,父亲已经离开我们整整二十年了。每当忆起父亲,都会忍不住泪湿眼眶……父亲离开的时候我正在上大学,当时各方面还很艰难,父亲的照片留下来的非常稀少,所以每每和孩子们聊起她们的姥爷,我的父亲,描述总是很宽泛,越来越模糊,为了避免将来我自己能记起的事情越来越少,特意落成文字,缅怀一下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个农民,各种农活他都是一把好手,追求完美力争做到最好的做事风格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每年春天,农家的秧田是特别重要的一块田,决定了一季甚至是一年的收成。记得父亲每次翻整秧田都要反反复复的犁开、耙碎、捞出杂物,再用一根长长的竹片刮平,一块一块的秧床平平的细细的像放大了许多倍的一块一块的嫩豆腐,我总在想,即将躺在上面生根发芽的水稻的种子一定像躺在席梦思上睡觉的娃娃一样幸福!还记得爸爸整理的秧田总是会引来村民的围观,“你这整得比绣花还精细啊!”“这秧田真有水平!”因为秧田整得好而且照顾细致,秧苗总是长得特别好,我们家几乎每年都有一些多余的秧苗送给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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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一个很乐观很健谈的人,儿时的我总认为父亲的大脑是永远挖掘不完的宝藏,是我们家名副其实的故事大王!儿时的我们都是需要干很多农活的,但因为有父亲在田地里讲故事,所以枯燥乏味的农活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下蟒救人》、《肖德哥下汉口》、《田螺姑娘》、《七仙女》等民间传说故事源源不尽,《杨家将》、《铁面无私包拯》、《薛仁贵征东、征西》、《薛刚反唐》等长篇小说也经常在我家田间地头连载。父亲的故事听多了,急于显摆的我也经常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讲给我的小伙伴们听,在当时的条件下,对于作文能力和当众演说的能力提高得特别快。

    当时我最不喜欢的一句话就是“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正如尹建莉老师所说的一样,她带着女儿一起看金庸小说,每到关键时候就停下来了,甚至遇到紧要关头速度也悄悄放慢了……于是,等不及的女儿就自己拿起书本来阅读,阅读量和阅读速度都增长很快。父亲的故事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满足于父亲讲故事进度的我,抓起书本就读,记得家里有的那些书,不管是连环画,还是长篇小说,都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在六年级的时候,实在没有什么书可以读了,我还读了两本文言文小说,记得是《桃花扇》和《女驸马》,故事情节早已不记得了,但是文言文的晦涩难懂印象深刻,每一页字词的注释比正文所占篇幅还多。因为误打误撞对文言文的提前涉猎,上初中以后文言文的学习和背诵都变得异常轻松,感谢父亲这些故事给我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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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总体来说,是一个非常坚韧豁达而开朗的人。从1985年至1993年的这九年时间里,父亲一直被病魔缠身,先后三次到武汉附一医院住院治病,记得有一次是夏天去的,回来已经是春天了。当时在我们湖北老家,有一种经济农作物,叫苎麻,每年可以收三季,八九十年代晒干的苎麻价格很不错的,大概是八九块一斤,同期的猪肉价格是两块五,可想而知这个农作物对农民的经济帮助有多大。村里因此出了很多的万元户,这都是当时顶尖的富人了。当然,我们家的苎麻还是长势喜人的,又高又壮,脱掉麻壳晒干以后身材修长颜色白净,来村里收麻的都很喜欢我们家的成品。卖掉麻的收成基本都会第一时间送去医院缴费了。虽然没有留下来什么,但是还是非常感谢当时苎麻价格好,让我父亲能治上病并且治好病。因为双肾结石三次到武汉做手术的父亲,并没有被疾病和贫困打倒,他始终都很乐观。在大姐即将上初中的时候,克服困难给姐姐买了一辆二八式的自行车;在农村普遍重男轻女的思想熏陶下,他逆流而上,坚持送我们姐妹三人上学;在村里众多家庭条件很好的孩子都辍学回家的时候,还是坚持一直让我上学,他说过的一句话一直回荡在我耳边——“只要你的成绩足够好,只要你能一步步考上你想上的学校,我们就会尽一切努力支持你上学的,砸锅卖铁也会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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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除了拥有乐观豁达的性格、故事讲得好、农活干得好以外,厨艺很好,而且,织渔网和捕鱼的水平特别高。暑假的时候,我们坐在树荫下的刮麻机上飞快的去麻壳,因为暑热刚从地里回来的父亲总是能又快又好的端来一盘子韭菜饼,我们拿起筷子总能吃得非常香甜——犹记得隔壁女孩子特别羡慕的眼神。还记得除夕夜里,我们姐妹坐在温暖的棉被里守岁看春晚,父亲母亲就在厨房忙活,给我们做特别好吃的鱼丸——最拿手的就是一种叫翘嘴白的鱼做成的鱼丸,特别鲜嫩顺滑!

      小时候,作为千湖之省的湖北,冬季有几个月的捕鱼期。当时还是用非常原始的木船和渔网来捕鱼,每一条渔船上都有两个人协作,后舱一个人摇浆,前舱一个人观察鱼情、撒网、收网并酌情用五指叉射杀大鱼。我的父亲永远都是站在前舱的这个人,而且每年冬天都会早早被人相约组队。每天傍晚上秤交鱼的时候,父亲这只船的鱼品级高,数量多,一般都要被围观赞叹的。父亲大量捕鱼时候的英姿我是无缘得见了,但是在有需要的时候,他在我们自家的小鱼塘用五指叉射杀大鱼时候的干脆利落让我印象深刻。五指叉的手柄是一根七八米长的竹竿,主干部分是五根类似人类张开五根手指排列的铁手指,长度二十厘米左右。每次有人要来买鱼,父亲就会拿上五指叉,撒上一筐鱼草或者鱼食,瞅准水里游动的大鱼,预估好鱼儿游动的速度,在池塘的岸堤上随行,找准下手的角度,一叉下去,既能把鱼穿起来,伤口还一般很隐蔽,不影响整条鱼的颜值。电光火石间,往往我还没看清,鱼就已经上岸了。

    前几天和好友一起逛街,她的皮鞋擦得锃亮,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你自己擦的还是谁帮你擦的啊?”她特别幸福的回了一句“我爸给我擦的!”让我突然回想起大二的那个暑假,我从武汉骑自行车回家,蒙蒙细雨中,九十公里左右的路程,我骑了五个多小时。回家以后,自行车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父亲二话不说,帮我又洗又擦的,车轮都用鞋刷刷了又刷,刚刚的泥猴立马变身成崭新而冷艳高贵的公主。如果父亲还在,他也会帮我擦皮鞋的吧!

      父亲总是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我们,虽然家徒四壁,但是我们的精神世界很富有。在他的影响下,我也越来越自信而勇敢,勤奋而踏实。从小到大,参加了无数的竞赛,从来没有获奖过,但是父亲对我永远都是那么的信任和自豪,这让我愈挫愈勇,终于顺利的考上了大学,成为村里的第一个本科大学生。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年了,我来到北京也十八年了,每每在小区里看到打牌下棋的老人,我多么希望,我的父亲还健在啊!健谈又喜欢结交朋友的他一定能适应北京的气候和生活吧!如果父亲还在,那魂牵梦绕的翘嘴白鱼丸应该能经常品尝吧;如果父亲还在,他一定很喜欢缠着他讲故事的外孙女吧;如果父亲还在,他一定还会像以前一样鼓励我指引我前进吧!
                                                                                           写于北京 2019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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